师姐向来温和,外门不少人都受过她照拂。秦长青也受过。至少旁人都这么以为。苏明月走到他面前,压低声音。
“低个头吧。”
秦长青看着她。苏明月咬了咬唇。
“宗门养你多年,掌门和长老也有难处。今日圣地使者在场,你再闹下去,大家都下不来台。”
“你先认个错。”
“真相以后再说。”
秦长青忽然笑了一下。
很轻。
比赵无极踩碎身份牌那声还刺耳。
“所以该下不来台的人,是我?”
苏明月脸色白了白。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秦长青问:“那你刚才怎么不开口?”苏明月指尖攥紧袖口。
她没有答。
她答不了。
秦长青记得第一次见苏明月,是外门药房。她替受罚弟子送药,笑起来很温和。后来他补阵受伤,她也来过一次,递给他一瓶止血散,说宗门里总要有人记得你们这些外门弟子的辛苦。那时秦长青信了。可每一次真要有人站出来时,她都站在离规矩最近的地方。
温和是她的伞。
伞下从来没有他的位置。
赵无极嗤了一声。
“苏师姐好心给你台阶,你还不知好歹。”
秦长青没再理他。有些人不是听不懂。
是不想懂。
陆玄成的朱笔落下。秦长青两个字,被一笔划掉。殿柱深处,一道旧阵纹忽然亮了一息。
没人注意。
只有周玄真端茶的手顿了一下。
太玄圣地来青云宗,不只是挑弟子。黑石矿脉的赔偿、旧阵修复的账目、还有三年前那场矿难的余波,都要有人在圣地面前说得过去。周玄真到殿中半个时辰,没有碰过茶。秦长青知道他在等。等青云宗把脏账收干净,再把好看的账册递上去。
秦长青转身往殿外走。走到周玄真案前时,他按规矩俯身一礼。袖口扫过案沿。一缕极淡的灰粉落进茶盏,茶面微微一荡。周玄真低头看茶。秦长青已经直起身,迈出大殿。殿门后的笑声被风压低。下一瞬,旧玉在他掌心发烫。
一道冰冷声音响起。
“检测到宿主已被青云宗除名。”
“宗门因果断开。”
“万古收徒系统,启动。”
淡金色面板在眼前展开。八道剪影一闪而过。第一道,持断剑的少女。第二道,掌丹火的女子。第三道,脚下阵纹如星。往后,妖影遮天,魔气如渊,佛光碎裂,指尖绕着时间长河。第八道看不清脸,只剩一双淡漠如天命的眼。每一道剪影下方,都是同一行字。
秦长青停在殿外石阶上。
雨还没落。
山风里却已经有血腥味。面板忽然跳出一行冷字。
“第一位帝命弟子已锁定。”
“命格:残缺帝剑命。”
“当前状态:剑骨被夺,右手将断。”
“位置:青云山门外。”
“三十息内无人干预,帝命根基二次崩裂。”
秦长青抬眼,看向山门。他刚被逐出宗门。身上没有身份牌,没有洞府,没有靠山。系统却告诉他,山门外有个未来女帝快死了。秦长青把旧玉攥紧,掌心伤口又疼了一下。他在心里问:“收徒?”
“万古师道,收徒返还。”
“弟子命格越高,返还越高。”
“目标濒死。”
“请宿主自行处理。”
自行处理。
秦长青看了一眼身后那座大殿。殿里的人刚把他赶出来。殿外的人还在等死。他没有回头。
他身上只剩半块胡饼,三枚碎灵石,还有一块烫得像催命符的旧玉。要救人,就得得罪洛家,得罪青云宗,也得罪刚踩碎他身份牌的赵无极。可三十息不等人。
先救人。
这是秦守拙以前教他的笨办法。
账可以慢慢算,人死了就真没了。
殿内。
周玄真捏著茶盏,没喝。茶面上那点灰粉沉到盏底,浮出极淡的药腥。随侍低声问:“使者?”周玄真看着殿门方向。
“这粉。”
“是哪一家的丹灰?”
随侍不敢答。周玄真把茶盏放回案上,盏底碰到木面,声响很轻。他来青云宗前,圣地丹房刚丢过一卷旧灰谱。谱上记着几种早该失传的引痕法,能让旧账里的血印重新显形。一个外门弃徒,不该碰得到这种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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