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时三刻,小剑山坊市。
街面上人流如织,叫卖声、议价声、修士们的谈笑声混杂在一起,构成一种久违的烟火气息。
陈白走在南街的石板路上,三个月来头一次晒到外头的太阳,只觉浑身筋骨都舒展开了。
他先去了一趟南街尽头拐角处,那是魏博平日里摆摊卖符的位置。
今日那位置上蹲着个面生的黑衣汉子,地上铺了一块粗布,上头零零散散摆了些妖兽骨材,看样子生意不咋地,正百无聊赖地抠着指甲。
魏博不在。
陈白也不在意,转身往坊市中心走去。
他在一家名叫“百味楼”的酒楼里饱饱吃了一顿。
三个月辟谷丹吃下来,嘴里淡得能淡出鸟来。
一碟烟熏灵雉脯,一碗玉髓灵米饭,外加一壶寡淡无味的清酒,拢共花去三枚灵贝。
那灵雉脯切得薄如纸,熏得焦香四溢,入口即化;玉髓灵米饭粒粒晶莹,嚼起来带着一股淡淡的甘甜。
陈白吃得很慢,一边吃一边听邻桌的散修们扯闲篇。
“听说了没,十方山脉那边,七香城又闹兽潮了,这边灵剑门都派了真传弟子去助力呢。”
“小剑山这边不是刚闹了一波兽潮么,怎么又来?”
“可不是嘛。这回听说有头筑基大妖出没,两家仙门折了好几位真传弟子。”
陈白听到这儿,心中微微一动。
七香城。
乃是少汤国的地域,毗邻十方山脉。也有着另外一家小仙门——三峰道庵,与其他仙门不同的是,传闻其招收弟子时,不纳男丁,只收女子。
他将杯中残酒一口饮尽,结了帐,出了百味楼。
回到明真坊时已是午后。
三个月未归,木屋外头落了薄薄一层灰。
陈白推开木门,屋里头倒还整洁——看来魏博那胖子确实常来照看。桌案上放着一张字条,压在三枚灵石下头,字条上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:
“白哥儿,纳气符卖完了,一共得灵石十二枚。我只拿了两枚做跑腿费,剩下十枚给你放这儿了。
等来买符的人太多了,你若再不出关,我就得涨价了。
魏博拜上。”
陈白笑了笑,将灵石和字条一并收入纳袋。
他在床榻上躺了下来,打算先小憩片刻,再去坊市上转转,看能不能淘些合用的法器残片。
刚闭上眼,就听见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砰!”
木门被一把推开,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。
魏博那张白净圆脸上满是汗珠,道袍的下摆沾了不少尘土,看上去象是跑了很远的路。
他扶着门框喘了几口粗气,气还没喘匀就急匆匆道:“白哥儿!你可算出关了!我在坊市门口等了你快两日了!”
陈白翻身坐起,不动声色地将纳袋收好,问道:“你怎么知道我今日出关?”
“我哪知道!”
魏博擦了把汗,一屁股坐在桌案前的凳子上,“我天天去洞府门口蹲着呢。
昨天等了半日,今天等了半日,方才去百味楼的时候,听掌柜说你往这边来了,这才追了过来。”
陈白眉头微挑。
魏博虽然平日里嬉皮笑脸,但并不是个沉不住气的人。
能让他天天蹲守在洞府门口,定然是出了什么事。
“怎么了?”陈白问道,“符录出了岔子?”
“不是。”
魏博摇摇头,端起桌上的茶壶想倒口水喝,发现壶是空的,又悻悻放下,“是……是我有事求你帮忙。”
“说吧。”
魏博深吸一口气,那张圆脸上露出几分陈白从未见过的忸怩之色。
他咬了咬牙,低声道:“我想求你去救齐家母女。”
陈白神色不变:“薛震找上她们了?”
“恩。”
魏博说道,“两日前,薛震的两个狗腿子,在外头巷子里堵住了她们。
本来以为要出事了,但不知为何他们只是在外头守着,并没有动手。”
“齐夫人传出来的话,说薛震这几日,每天都会吩咐她们一些话,嘴里念叨着什么‘王师兄’‘真传弟子’之类的话。她听不太懂,就记住了这几个词。”
“真传弟子?”
陈白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不由皱起眉头来。
灵剑门虽只是小仙门,但能在门中挂上“真传”二字的弟子,至少也在先天境界以上。
这件事若是牵扯到先天修士,就不是他能插手的了。
魏博看出他的顾虑,连忙道:“我不求你对付薛震,他胎息初期的修为也不是我们能硬碰的。
我只需要你帮我拖住薛蟠、薛山那两个狗腿子一炷香的功夫,我趁机进去把齐家母女带出来,然后带她们去若水镇我舅舅家躲着。”
他说完又补了一句:“薛震今天刚去过一趟,明天傍晚才会再去。今天动手正好。”
陈白看着他没说话。
魏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,圆脸上渐渐泛起了红晕,连脖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