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隔离……消毒……这两个词,我头一回听。”
他放下茶盏,直视林九真。
“林郎中,我想和你谈个合作。”
林九真看着他。
“什么合作?”
“你出方子,我出药材和铺子。利润五五分。”
林九真心头一动。
五五分。
这个分成,比他想象的要高。
可他脸上不动声色。
“沉东家,我那方子,不值那么多。”
沉万霖笑了。
“林郎中,你太小看自己了。你知道这场瘟疫,扬州城里多少人盯着吗?官府想压下去,百姓想逃出去,药商们想发一笔横财。可谁都没办法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有办法。这就是本事。有本事的人,值这个价。”
林九真沉默。
他想起刘采女,想起那些他救不了的人,想起晴岚跑向追兵时那个背影。
他想起自己说过的话:想活着,也想让更多人活着。
在京城,他活着,却救不了几个人。
在这里,也许可以。
“沉东家,”他开口,“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沉万霖看着他。
“说。”
“我要在扬州开一家药铺,名字叫济世堂。”
沉万霖愣了一下。
“济世堂?”
“恩。”林九真点了点头,“我自己开的铺子,卖我自己配的药。我们之间的合作照旧,但这个铺子,是我的。”
沉万霖看着他,目光复杂。
“林郎中,你这是要自己单干?”
林九真摇了摇头。
“不是单干。是两条腿走路。你的济仁堂继续做你的生意,我的济世堂做我的生意。有需要的时候,我们合作。没需要的时候,各做各的。”
沉万霖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忽然笑了。
“林郎中,你这个人,真有意思。”
他站起身,伸出手。
“好,我答应了。”
林九真也站起身,握住了他的手。
从厅堂出来,天色已经暗了。
沉清荷站在院子里,正和小柱子说着什么。小柱子低着头,脸涨得通红,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。沉清荷倒是落落大方,脸上带着浅浅的笑。
看见林九真出来,小柱子像得了救星一样,连忙跑过来。
“奉御!”
林九真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沉清荷。
沉清荷微微欠身。
“林郎中,客房收拾好了。您和您的朋友先歇着,晚饭一会儿送到屋里。”
林九真点了点头。
“多谢沉姑娘。”
沉清荷笑了笑,转身走了。
小柱子凑过来,小声说:“奉御,那位沉姑娘,她……她问我好多您的事。”
林九真脚步一顿。
“什么事?”
“就是……您从哪儿来的,怎么会医术,救了多少人……”小柱子的脸更红了,“奴婢也不知道该不该说,就随便应付了几句。”
林九真沉默了一瞬。
“往后她问你什么,你就说什么。不用瞒。”
小柱子愣住了。
“啊?”
林九真没有解释。
他只是在心里想:沉清荷,这个看起来温柔无害的小姑娘,也许比沉万霖更难对付。
客房在后院东侧,两间厢房挨着。林九真住一间,小柱子和李进忠住另一间。
晚饭送来了,四菜一汤,有鱼有肉,比他们这些日子吃的野菜粥强多了。小柱子狼吞虎咽,吃得满嘴是油。李进忠也吃了不少,脸色比白天又好了一些。
吃完饭,小柱子打着饱嗝,靠在床上。
“奉御,咱们以后就住这儿了?”
林九真摇了摇头。
“暂时住几天。等铺子开起来,我们就搬出去。”
小柱子有些失望。
“哦。”
李进忠靠在床头,忽然开口。
“林奉御,那个沉万霖,您觉得可信吗?”
林九真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暂时可信。”
“暂时?”
“恩。”林九真看着窗外的夜色,“他想要我的方子,我想要他的地盘。互相利用,暂时不会翻脸。但往后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李进忠点了点头。
“明白了。”
小柱子听得一头雾水。
“明白什么了?”
李进忠没理他。
林九真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窗外,月光如水,洒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。远处隐约传来更鼓声,一下,两下,三下——三更天了。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皇后。
她应该已经到了吧?
张景岳安排的那条路,比他们走的安全多了。陈鹤年在南京等着,会把她安置在安全的地方。
可她安全吗?
她一个人在南京,身边没有认识的人,没有可以依靠的人。她会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