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在荒村里待了三天。
说是养伤,其实就是等李进忠那条命熬过来。
第一夜是最难熬的。李进忠高烧不退,整个人烧得象个火炉,嘴里不断说着胡话。“娘娘……奴婢尽力了……”“晴岚……别回头……”“林奉御……快走……”翻来复去就这几句,听得人心惊肉跳。
林九真一夜没睡。他把李进忠的伤口重新清理了一遍,又洒了药粉,把仅剩的“蒜灵液”倒了一半在伤口上。那东西刺激得厉害,李进忠疼得浑身抽搐,却硬是没醒过来——烧得太深了。
小柱子也睡不着。他坐在角落里,抱着自己那条肿得象馒头的腿,看着林九真忙活,眼框一直红着。
“奉御,”他小声问,“他会死吗?”
林九真头也没抬。
“不知道。”
小柱子就不再问了。
第二天天亮,李进忠的烧退了一点。林九真探了探他的额头,没那么烫了。又灌了一回药,李进忠的呼吸总算平稳了些。
小柱子的脚还是肿,但颜色没那么紫了。林九真用冷水给他敷着,又让他把脚垫高,少动弹。
“奉御,”小柱子忽然问,“咱们还走吗?”
林九真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等他能走了再说。”
小柱子点点头。
第三天,李进忠醒了。
他睁开眼,第一眼看见的是破败的屋顶,第二眼看见的是林九真那张疲惫的脸。他愣了一会儿,张了张嘴,声音沙哑得象砂纸磨石头。
“林……林奉御……”
林九真点了点头。
“活着就好。”
李进忠想动,肩上的伤口立刻传来一阵剧痛,疼得他龇牙咧嘴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的肩膀,又看了看林九真,眼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咱家这条命,”他说,“又是您救的。”
林九真没接话。
“能走吗?”
李进忠试着动了动,疼得直抽气。他咬着牙,撑着地,一点一点坐起来。光这个动作,就让他满头大汗。
“……能。”
林九真看着他,没说话。
“真的能。”李进忠又说了一遍,“咱家不能拖累你们。”
林九真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着外面。
“今天再歇一天。”他说,“明天走。”
第四天一早,他们离开了那个荒村。
说是走,其实就是挪。李进忠走几步就得歇一会儿,脸色白得象纸,嘴唇干裂,伤口虽然不流血了,但每动一下都疼得他冒冷汗。小柱子更惨,脚肿得根本踩不下去,被林九真架着,单脚跳着走。
三个人象一群残兵败将,跌跌撞撞地往前挪。
林九真是唯一一个能正常走路的,可他得扶着两个。肩上架着小柱子,手上还得拽着李进忠,走不到一里地,后背就湿透了。
“奉御,”小柱子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您别管奴婢了……”
林九真没理他。
“真的,奴婢可以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林九真打断他,“省点力气走路。”
小柱子就不说话了。
李进忠在旁边看了他一眼,忽然笑了一下。
那笑容很轻,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。
“林奉御,”他说,“您这人,咱家是真看不懂。”
林九真没接话。
“您救了咱家,救了那小柱子,救了晴岚……可您自己图什么?”
林九真看着前面的路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图活着。”
李进忠愣了一下。
“活着?”
“恩。”林九真道,“我想活着。也想让他们活着。”
李进忠看着他,目光复杂。
“可您这样,自己活得更累。”
林九真没回答。
他只是继续往前走。
晌午的时候,他们上了官道。
说是官道,其实就是一条稍微宽点的土路,坑坑洼洼,马车走过扬起一路灰尘。路两边是荒草地,偶尔能看见几块被人开垦过的田地,却都荒着,长满了野草。
林九真四处张望了一下,没看见人影。
“往哪个方向?”他问。
李进忠看了看日头,又看了看路边被踩过的痕迹。
“往南。”他说,“过了这条道,再走几十里,有个镇子。那里有车马行,能雇车。”
林九真点点头,继续往前走。
走了没多远,前面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。
三人同时停下脚步。
林九真抬头望去,远处尘土飞扬,一队人马正朝这边过来。看不清有多少人,但看那架势,少说也有十几个。
“躲。”林九真当机立断,拉着两人往路边的草丛里钻。
草丛齐腰深,正好能藏住人。他们蹲下去,大气不敢出,通过草叶的缝隙往外看。
马蹄声越来越近。
十几个骑手从他们面前呼啸而过。清一色的褐色短褐,腰间挎着刀,背上背着弓。不是军士的打扮,但那架势,一看就不是普通百姓。
李进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