奉御,跟他见过的任何人都不一样。
他不拿架子,不摆谱,对谁都客客气气。可他也不是软柿子,魏忠贤面前敢说“臣不能说”,东厂大牢里敢顶撞那些番子。他对病人好,对奴婢好,对那些没人搭理的底层宫人也好。
可他自己呢?
小柱子想起那些夜里,林九真一个人坐在窗前发呆的样子。
想起他每次从钟粹宫回来,关上门沉默很久的样子。
想起他对着那几封信、那块玉佩,一看就是大半夜的样子。
“奉御,”他忽然开口,“您有心事。”
林九真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没有。”
“有的。”小柱子坚持道,“您从钟粹宫回来就有。”
林九真没有说话。
他把药瓶收好,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窗外,懋勤殿外的桃树已经开始落叶了。秋天快到了。
“小柱子,”他忽然开口,“如果有一天,我做了对不起朋友的事,你还会跟着我吗?”
小柱子愣住了。
“奉御怎么可能做那种事?”
“如果呢?”
小柱子沉默了一瞬。
然后他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,跪在地上,磕了一个头。
“奉御,”他一字一字道,“奴婢这条命是您救的。您做什么,奴婢都跟着。您要是杀人,奴婢递刀。您要是放火,奴婢添柴。您要是对不起朋友,那一定是那朋友先对不起您。”
林九真转过身,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在涌动。
“小柱子,”他说,“你起来。”
小柱子不起来。
“奴婢还没说完。”他抬起头,看着林九真,“奉御,奴婢不识字,不懂大道理。可奴婢知道,您是好人。这宫里,好人活不长。可您活下来了,还救了那么多人。这说明老天爷都看着呢。”
他顿了顿,眼框红了。
“所以您做什么,老天爷都会原谅的。”
林九真看着他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走过去,把他扶起来,按回床上。
“好好养伤。”他说,“别想那么多。”
小柱子看着他,还想说什么,却终究没有说。
他躺在床上,看着林九真又走到窗前,望着外面发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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