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袭突厥,下落不明。
沈簌知道这已经是最委婉的说法,必然是朔州军已经尽力寻找晋王踪迹,但仍一无所获。
无奈之下才只能将此事报于朝廷。
晋王只怕难逃这一关生死劫难了,想到这些,沈簌神情愈发凝重。
“小姐小心!”马车猛然一颠簸,揽月伸手扶稳沈簌和她手中的饮子。
沈簌这才回神。
逐星接过罐子,搁置在一旁的小方桌上,“小姐怎么了?今日一直心神不宁的。”
沈簌捏了捏发胀的太阳穴,低声道:“无事,只是有些不解,晋王殿下素有威名,怎会下落不明呢?”
揽月:“神仙下凡也不能料事如神,何况人呢?北疆军事同咱们没什么相关,小姐莫要为这些事伤神了。”
沈簌下意识要解释,突然想起揽月逐星并不知她同傅煜的前因后果,话到嘴边又转了个圈。
“父亲如今在兵部任职,我多了解些兴许能帮上一二,若真牵连到了尚书府,也不至于做睁眼瞎。”
逐星重重叹口气,两手往膝上一叠。
“咱们姑娘就是心太软,有时老夫人和老爷对小姐说的话、做的事,奴婢瞧了都恼恨,偏姑娘时时念着这一大家子。”
“上回姑娘在松鹤堂闹了一通,奴婢心里爽快得很,奴婢为姑娘高兴!又害怕小姐真一气之下退婚,毕竟世子是为数不多真心待小姐的人了。”
逐星说着,情绪低落下来。
揽月与逐星常争执,听了这话却没有反驳,在一旁咬唇道:“若是夫人在就好了……”
沈簌抬眼看着身边两个稚气未脱的丫鬟,只觉得心中熨帖,无力感被驱散许多。
少女伸手将她们的手放在自己腿上,冰凉的裙摆似乎也沾染了温暖的热气。
她们不知道沈簌前世经历的种种,沈簌也没想过要全部告诉她们,毕竟这种转世重生的事情太过惊悚。
等到顾徴带着他的白月光回京,揽月逐星自然不会再为顾世子说话。
“你们放心,谁真为我着想我都看在眼里,也都记在心里,不会再犯傻了。”
沈簌想多了解北疆战局,为沈府考量只是托词,真正的目的是提前掌握边疆情况,为尽快与顾徴退婚做准备。
得知傅煜性命攸关,她确实想帮忙,只可惜有心无力。她在盛京,距朔州千里之遥,纵有千般能耐,也无处施展。
“晋王殿下戍守朔州已有七载,呕心沥血,才为百姓们博得一个太平盛世,这样一个英雄人物,若是折在阴谋诡计里,未免太叫人寒心。”
沈簌心中隐隐觉得不对劲,语调惋惜。
揽月道:“小姐不必过于忧心,吉人自有天相,晋王爷为百姓战,想来北疆百姓们也会为他祈祷的。”
“但愿如此。”沈簌轻嗯一声。
她重新阖眼,倚在靠枕上,感受着马车车身轧过青砖路时传来的细微声响。
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前世停灵第三天,深秋雨夜中,傅煜撑伞前来的身影。
惨白的灯笼映照摇晃的灵幡,玄袍白靴的男人收拢纸伞,水珠重新挥洒在淅淅沥沥的雨幕中。
沈簌站在棺头,他站在棺尾,一言不发,目光却直直地盯着沈簌的方向。
几乎有某个瞬间,沈簌心中忐忑,觉得傅煜看见了她,他好像一直都能感觉到她的存在。
就在沈簌被那道视线彻底笼罩,不安地想要避开时,傅煜先一步移开了目光。
男人薄唇苍白,眼下一圈明显的青黑色,扫一眼便知他最近没有休息好,但孤魂的行动范围和清醒的时间都少得可怜,沈簌不知他在忙什么。
傅煜自然也没同一具尸体倾诉。
半柱香后,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才打破四周的沉寂,“今夜便是最后一晚停灵日,明早常平侯应会携棺下葬,本王不便在场,提前送你一程。”
沈簌心中不自觉地蔓延一丝不舍。
“本王……我有时在想,这究竟是个怎样的世道,为何好人总是命运多舛,而作恶多端者却能活得自由自在?我十三岁随舅舅去了雍州,迄今已有十七年,经的事多了才明白一个道理。”
傅煜缥缈的目光重新落在虚化的沈簌身上,仅一眼便转过身,沈簌望着他宽阔笔直的脊背。
他的语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气和怒意。
“只有手握权柄者才有说话的资格,否则便只能任由他人搓磨。”
说罢,他径直走入朦胧的雨幕中,俊逸削瘦的身影被这场秋雨彻底掩盖。
那是沈簌最后一次见到傅煜。
正如此时此刻一样,她从不知道在傅煜身上曾经发生过什么,后来又经历了什么,她与傅煜在同一片迷雾的两侧。
沈簌这样想着,缓缓沉入梦乡。
…
“小姐,小姐,我们到了。”揽月轻声唤她。
少女睁开惺忪双眼,一双葳蕤的桃花眼倒映着柔和的日光,眼尾向上翘起,白皙面庞上的细小绒毛染成极浅的淡金色。
马车已经到了南山山脚下。
甫一下车,沈簌便嗅到了与人声鼎沸的盛京全然不同的气息,南山树木丛生,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