围城的第七天,李卑和杜文焕的北路部队终于传来了消息。
他们已经攻克了高寒岭北侧的两处隘口,切断了神一魁的退路。
最多两天,他们就能推进到主寨后方,与曹文诏的主力形成合围之势。
消息传到中军帐,帐中诸将无不振奋。
“好!”曹文诏一拍桌子,“李卑和杜文焕干得漂亮!这下神一魁插翅难飞了!”
他看向林禾:“林参将,你觉得接下来该怎么打?”
林禾走到地图前,沉吟了片刻,却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。
神一魁在高寒岭经营了数年,可手下一万老营兵,二十万流民。
他虽然被围,水源也被下了药,但他真的会坐以待毙吗?
“曹总兵,”林禾缓缓开口,“末将觉得,神一魁断然不会束手就擒,他一定会想办法反扑。”
曹变蛟在一旁却说道:“他现在要水没水,要粮没粮,后路也被断了,还能翻出什么浪来?”
林禾摇了摇头:“正因为他被逼到了绝路,才会不惜一切代价反扑。一头困兽,比一头吃饱了的猛虎更可怕。”
曹文诏点了点头:“那你觉得,他会怎么做?”
林禾想了想,说道:“末将以为,神一魁眼下有三条路可走。”
“第一,集中兵力,强行突围。这是最直接的办法,但伤亡也会最大。“
“第二,派小股部队下山,四处抢水。高寒岭方圆数十里,不止柳树沟那一口井。只要他肯花力气,总能找到水源。”
“第三……“林禾顿了顿,“驱赶流民下山,冲击我们的营寨。二十万流民,就算一人一口唾沫,也能把我们淹死。”
“神一魁不会心疼那些流民的死活,他只会把他们当成肉盾。”
帐中诸将闻言,脸色都变了。
曹文诏的眉头紧紧皱起:“驱赶流民冲击营寨…这招够狠的。”
林禾点了点头:“所以末将建议,加强营寨周围的防御,尤其是在流民营地方向,要多设鹿角和壕沟。”
“同时,派出巡逻队,日夜不停地监视神一魁的动静。一旦发现有流民大规模下山的迹象,立刻示警。“
曹文诏沉吟了片刻,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:“林参将言之有理,传令下去,就依照林参将所言执行!”
当天夜里,神一魁果然动手了。
但他用的不是林禾预想的任何一种办法,而是更狠的一招。
他派人打开了主寨的粮仓,将仅剩的粮食全部搬了出来,堆在寨门口的广场上。
然后,他让人敲锣打鼓,召集所有的流民到广场上集合。
流民们饿了好几天,看到堆积如山的粮食,眼睛都绿了。
神一魁站在粮堆上,高声说道:
“乡亲们,官军把我们围了,想活活饿死我们渴死我们!但我神一魁不是那种不顾兄弟死活的人!”
“这些是山寨最后的粮食,我今天全部分给大家!每人一斗,拿到粮食之后,大家各自下山逃命去吧!”
流民们闻言,顿时沸腾了。
他们蜂拥而上,抢着领取粮食。
领到粮食之后,有些人尤豫了,不知道该往哪里去。
但更多的人,在神一魁手下的鼓动下,开始成群结队地涌向下山的道路。
神一魁站在寨门口,看着那些流民像潮水一样涌下山去,嘴角露出一丝冷笑。
“大帅,这招能行吗?”韩大川站在他身边,低声问道。
“行不行,试试就知道了。”神一魁冷冷说道,“二十万人冲下去,官军就算有十万大军也挡不住。”
“他们要是敢动手,那就是屠杀平民。他们要是不敢,那我们就跟着人流冲下去,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。”
当天夜里,官军大营外忽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。
哨兵爬上了望塔,借着月光一看,顿时脸色大变。
“不好了!流民下山了!漫山遍野都是!”
消息传到中军帐,曹文诏猛地站了起来。
“有多少人?”
“看不清楚,到处都是!至少有好几万!”
帐中诸将的脸色都变了。
曹文诏当机立断:“传令下去,全军戒备!没有我的命令,谁也不准动手!”
林禾在一旁说道:“曹总兵,神一魁这是拿流民当肉盾。如果我们不阻拦,流民就会冲垮我们的营寨。”
“如果我们动刀,那就是屠杀平民,传出去对我们极为不利。“
曹文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