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伯通离开后的第二天，高寒岭上出了大事。
起因是一袋粮食。
主寨里的粮食越来越少，神一魁下令缩减口粮，老营兵每人每天一斤，普通流民每人每天半斤。半斤粮食，熬成稀粥也不过两碗，根本吃不饱。
最先闹起来的，是住在寨子西侧的流民营。
那里的百姓大多是今年春天才被裹胁上山的，对神一魁谈不上忠心。连着喝了三天稀粥之后，有人带头闹了起来，冲到粮仓门口，要求分粮。
看守粮仓的老营兵二话不说，拔刀就砍。
当场死了五个人，伤了十几个。
这一下，彻底点燃了流民心中的怒火。
当天夜里，西侧的流民营发生了暴动。数百名流民拿着木棍、锄头、菜刀，冲击粮仓。神一魁派韩大川带兵镇压，又杀了上百人，才勉强把骚乱压下去。
但仇恨的种子已经种下了。
神一魁坐在聚义厅里，脸色阴沉得象锅底。
“不能再这样下去了。”他狠狠一拍桌子，“再围几天，不等官军打上来，我们自己人就先把自己人砍光了。”
韩大川站在一旁，沉声道：“大哥，要不我今晚再带人下山冲一次？上次烧了他们的粮草，这次我去烧他们的火药。”
神一魁摇了摇头：“上次是运气好，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。现在官军肯定有了防备，你去就是送死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韩大川急了，“总不能在这里等死吧？”
神一魁沉默了很久，最终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。
“派人下山，跟官军谈。”
当天下午，王伯通再次出现在官军大营外。
他递了帖子，求见曹文诏。
曹文诏接到帖子，沉吟了片刻，对传令兵道：“让他到大帐来。”
不一会儿，王伯通被带进了大帐。
帐中除了曹文诏，还有林禾和曹变蛟等几名将领。
王伯通进帐之后，向曹文诏行了一礼，开门见山：“曹总兵，老汉今日前来，是替神将军传一句话。”
曹文诏端着茶碗，慢悠悠地喝了一口：“什么话？”
“神将军愿意投降。”王伯通一字一顿地说道，“但他有三个条件，缺一不可。”
曹文诏放下茶碗，目光锐利起来：“说来听听。”
“第一，神将军和他手下头目的性命，必须保全。官军不得秋后算帐。”
“第二，官军不得进寨受降。神将军会自己带人下山，在寨前列队缴械。”
“第三……”王伯通顿了顿，“二十万流民的安置，官军必须拿出一个章程来。不能把人收编之后就不管了，任由他们饿死。”
曹文诏听完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后缓缓开口：“前两条，老夫可以答应。但第三条，老夫做不到。”
“朝廷没有那么多粮食养闲人。他们要么就地遣散，各自回乡；要么编入军中，吃粮当兵。除此之外，没有别的路。”
王伯通摇了摇头：“曹总兵，二十万流民，大半是老弱妇孺。让他们各自回乡，路上就会饿死。编入军中，他们又不会打仗，去了也是送死。”
“曹总兵若能答应安置他们，神将军即刻下山投降。若不能答应，那神将军也只能拼死一战了。”
他的语气平静，但话语中的威胁意味毫不掩饰。
曹文诏的脸色沉了下来：“王先生，你这是在威胁老夫？”
王伯通拱了拱手：“老汉不敢。老汉只是在陈述事实。神将军手下有一万老营兵，若是困兽犹斗，就算最终难逃一死，也不会让曹总兵好受。”
“曹总兵是聪明人，应该知道这个帐怎么算。”
帐中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。
曹变蛟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，只等曹文诏一声令下，就把这个狂妄的老头砍了。
但曹文诏没有下令。
他盯着王伯通看了很久，最终缓缓说道：“送王先生回去！”
王伯通躬身一礼：“老汉静候佳音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走出了大帐。
王伯通走后，曹文诏没有立刻散帐。
他坐在案后，端着茶碗，一言不发。
帐中诸将面面相觑，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。
过了一会儿，曹文诏放下茶碗，目光扫过众人，最后落在林禾身上：“林参将，你留下来，其他人，先退下吧！”
曹变蛟愣了一下，看了林禾一眼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
但他没有多说什么，跟着其他将领一起退出了大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