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怀仁那场茶喝完之后,府衙那边安静了将近半个月。
安静的意思是郑怀仁的公文照常来,但都是些日常事务。
城东官道上的路标要换新的、城外几个庄子要统计回迁户数、春耕之前要报备各处的耕牛存栏。
每一件都在都司衙门的职责范围里,但每一件都轻飘飘的,象是有人在往水里丢石子,一粒一粒丢着却不在乎沉不沉。
林禾没有掉以轻心。
贺虎的人还在城北巷子那户人家外面蹲着,赵家城外那处仓的围墙根底下也还有两个暗哨。
左光先每三天把军械库的清单理一遍送到都司衙门,高杰的骑兵营每天下午在校场跑两个时辰,张康那五个人临时进了石头的牲口司帮忙。
石头刚接手牲口司没多久,帐目和牲口名册还在理顺。
三月最后那天,贺虎在北面官道上的人递了一个消息回来:
绥德方向有流寇活动的迹象,人数不明,但有人在绥德以南的塬梁上看到了大股人马的路过痕迹,草丛被踩倒了一片,绵延好几里地。
林禾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都司衙门跟左光先核对一批新到的弓弦。
左光先拿着弓弦绷了绷试弹性,抬头看了林禾一眼:"绥德那边离延安府隔着两百里地,就算往南走也是往米脂方向去的。大人,不知米脂那边防务你是怎么安排?
左光先把弓弦的绷劲试完最后一把放回箱子里,拍了拍手上的灰:
“往北打榆林镇的话跟咱们没关系,如果往南打米脂的话,米脂只有一百人,不得不提防!
林禾靠在椅背上没有说话。
绥德方向的消息让他心里紧了一下,但紧归紧,手里的牌还得一张一张出。
他让贺虎把绥德方向的人手再加一倍,把流寇的动向摸清楚,又让拴柱从米脂回了一封信,确认火路堡的防御工事有没有问题。
拴柱的回信第二天就到了,说米脂县城防正常,王斗人那边已经加了夜哨,铁料和煤都够。
信末尾说了一件别的事,赵家在米脂那间杂货铺重新开门了。
孙掌柜已经从延安府回去了,但铺子里的货架上多了几样以前不卖的南货,象是从外地进来的。
林禾把信看完放进了铁皮匣子。
孙掌柜从延安府回去了,还带了一批南货回米脂。
赵家在延安府和米脂之间的商路应该已经通了,但通的是什么样的路,贺虎的人还没有摸到。
三月底最后一天,郑怀仁又让人送来了一封手书。
林禾看了把手书收了起来,没有回。
耕牛的事是牲口司管的。
石头刚接手牲口司,正缺一批耕牛来充实府城的驿马牛棚。
郑怀仁这封手书表面上是好意,但林禾知道他在拉拢石头。
明知道石头是他林禾的人,郑怀仁绕开他直接向牲口司示好,就是故意恶心他!
他没有给石头下达什么指令,也没有拦着石头上报耕牛的缺额。
郑怀仁那边要往牲口司送牛就让他送,牛进了延安府的棚里,不管是谁送的都是延安府的东西。
四月初二那天,贺虎在外面盯了一夜之后回来,脸上的倦色掩不住,眼睛里全是血丝。
他站在偏院的石桌边打了个呵欠,拿手背揉了揉眼睛才开口说话:
一辆车从南面官道来的,深吃重,生面孔赶车,车进仓后人没出来。
林禾站起来走到偏院墙边往城外的方向看了一眼,南面官道在远处弯了一道弯消失在塬梁之间,什么也看不见。
他把贺虎叫过来低声交代了几句,让他这两天把城外仓周围的路口都看住。
贺虎走了之后,林禾在院子里想了一会儿。
赵家城外那处仓从城北巷子的事之后安静了好些天,现在突然又动了,进的东西是走南面来的。
南面是洛川方向,那边有流寇。
赵家的仓里进的东西跟贼寇有没有关系他想过,但一直觉得赵洪范一个粮商不至于跟流寇扯上。
可那辆深吃重的车和生面孔的赶车人让他心里又翻了一下。
当天下午刘广义从庄子上过来了一趟,说城外那些庄子的回迁户最近安定下来了,地里的活开始动了,有几户人家已经在地里翻土准备春播。
他坐了一盏茶的功夫,临走的时候说了一句:
“但他铺子里那个借出去帮忙的伙计今天回来了,衣服换了新的,靴子上沾的泥不是延安府的土。
刘广义在门口站住了,回头说了一句:"何守业说是红土。延安府这一带的地都是黄沙土,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