米脂县衙粮仓!
石头带着管库的几个伙计把仓门都打开透气。
他们把麻袋垛最外面几层翻出来检查有没有受潮,检查完一袋就拍两下再扎好口子放回去。
看见林禾过来,石头放下手里的麻袋迎了两步。
林禾站在仓门口往里看。
麻袋垛得齐整,每排之间留着通风的间隙。
窖里的土豆用干草隔层码好,留种的插了标记,单独码了一垛。
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。
回到县衙的时候贺虎在门口等着。
他手里捏着一张折好的纸条,边角卷了起来,毛边被汗洇得有些软了。
林禾接过来展开。
毛边纸,字迹歪斜,每个字的最后一笔都拖得特别长。
他把纸条看了两遍折好放进袖子里,没有问贺虎塞纸条的人是什么样,也没有问纸条是什么时候塞的。
他进了后堂关上门,在桌前坐下来,把纸条又掏出来看了一遍,凑到灯焰上烧了。
火舌从纸角舔上来,纸页卷曲变黑化成灰。
傍晚路过婉娘住的院子时他听到里面传来一声短促的呻吟,推门进去。
婉娘侧躺在床上,一只手按着肚子,另一只手攥着床单,额头上沁了薄汗。
她看见林禾进来扯了扯嘴角想笑,说孩子动得厉害,踢得她睡不着。
林禾在床边坐下来把手搁在她肚子上,掌心隔着衣料感觉到里面一下一下的蠕动。
婉娘慢慢平静下来,攥着床单的手松了。
延安府,吴宅!
后堂里没点灯,天光从窗棂格子的缝隙里漏进来,在桌上切出几道并行的细长亮条。
吴嗣忠坐在主位上,面前几份材料摊着,他没碰。
艾穆坐在对面,玉扳指在拇指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,转一阵停一阵。
艾穆停住玉扳指,拇指朝下转了一圈。
艾穆应了一声,把材料收进皮匣。
他站起来的时候带了一下桌角,桌腿在砖地上刮出短促的响。
艾穆提着皮匣走了。
吴嗣忠独自坐了一会儿,伸手柄桌上剩下的几页散纸拢进抽屉,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了看。
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翻着,八月的日光从树冠的间隙漏下来在地上筛出碎亮的光斑。
同一天下午,米脂县铳坊后墙的砖房锁上了铁门。
孙和鼎站在铁门前面,把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三圈,拔出钥匙的时候锁簧发出咔嗒一声闷响。
他把钥匙穿在腰间的皮绳上,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伸手拉了拉门把手确认锁紧了,才转身走回工棚。
工棚里炉火已经压小了,满仓正在收拾地上的铜屑和废料,扫帚在青砖地上刮出沙沙的响声。
十门炮封库了。
弹药配齐了。
林禾傍晚到了铳坊,站在工棚门口。
孙和鼎正蹲在地上用一块旧布擦那柄拉刀,刀面上沾着的铜屑被他一点一点擦干净了。
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,把布叠了叠放回工具箱里,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。
林禾嗯了一声。
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,回头说了一句:"你那柄拉刀磨短了不是吧!"
孙和鼎愣了一下,低头看了看工具箱里那把拉刀,然后咧嘴笑了:
林禾点了点头,转身走了。
走到县衙门口的时候一个随从从里面迎出来,手里拿着一条干布巾递过来,说傍晚风大,让擦擦脸上的灰。
林禾接过来随手擦了把脸。
他已经感觉到了,吴嗣忠和陈新甲两条线从两个方向同时在收紧,网口越缩越窄。
他还能动的空间小了一些,但手里还有一张底牌。
沉秉忠手里攥着私帐,帐册指向的是吴嗣忠本人。
那本帐册在,吴嗣忠的网就不算密不透风。
石头接过布巾应了一声后走了。
林禾站在台阶上看着暮色落下来。
街巷里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,象是这座小城在夜里慢慢睁开眼睛。
远处有女人喊孩子回家的声音,隔着几重院落传过来,又在风里散了。
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后堂点了灯坐下。
李卑的信摆在桌上。
他把信收进抽屉里和沉秉忠那封信放在一起,站起来走到院子里。
八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