气血需要药材辅助,寻常人家根本供养不起一个青壮劳力专心练功。更何况每月还要向武馆缴纳一笔不菲的束修,能入黑虎武馆拜师学艺的,大多是曲县富贵子弟,或是有家族势力撑腰的少年。
王胜无家世背景,无丰厚祖产,修为却能高歌猛进,自然显得格外特殊,公羊泰也起了几分爱才之心。
听到公羊泰的好意,王胜心中微动,稍一沉吟,还是对着公羊泰躬身一礼,语气诚恳道:
“多谢师父好意,只是弟子住馆中多有不便,家中尚有事务需打理,还是归家居住更为妥当。”
他自有隐秘,若是住在武馆人多眼杂之处,难免暴露秘密。北城虽危险,可他手中有底牌,反倒比待在武馆更自在。
公羊泰何等阅历,一眼便看出他有自己的小秘密,也不多劝,只微微颔首,语气平淡道:
“既如此,你自行小心。极阴之日前后,血月阴气最盛,妖邪最为猖獗,夜间尽量不要外出。”
以他的身份,能主动开口留人,已是对王胜格外关照,断不会再反复劝说,强求对方留下。
待王胜转身离去,身影消失在校场门口,方才那粗犷的中年汉子才上前几步,来到公羊泰身侧,面露疑惑:
“师父,您为何对王胜另眼相看?不仅特意叮嘱,还主动邀他住入武馆。”
此人名叫馀肃,是城外馀家坞堡堡主嫡子,出身不俗。他十馀岁便拜入公羊泰门下,追随至今已有二十馀年,修为深厚,是武馆公认的大师兄,平日教习弟子、打理武馆事务,多由他代劳,深得公羊泰信任。
他对王胜略有印象,只知这年轻人家世低,乃是流民出身,平日里沉默寡言,练功却极为克苦,习武进境快于旁人,除此之外并无特别之处。因此对师父单独邀王胜留馆,颇为不解。
公羊泰望着已经空荡荡的校场,并未多做解释,只说道:“不出意外,你们很快便要多一位师弟了。”
这话让馀肃有些惊讶,脸上满是难以置信,心下第一反应便是不可能。
黑虎武馆弟子虽多,前后收过数百人,可大多是缴纳束修的记名弟子,嘴上称师,学些粗浅拳脚防身,实则并非真正亲传。
按黑虎武馆的规矩,唯有修出真气、踏入内气境,方能正式拜入师门,成为入室弟子。
整个武馆,算上馀肃在内,这么多年来也仅有四名入室弟子,可见踏入内气境之艰难。
武道一途,境界分明,从入门通力,打磨肉身气力;再到锻骨,强筋健骨,锤炼身躯;而后炼血,催动气血,滋养经脉;最后方能凝聚真气,踏入内气境。每一层关卡都是道坎,大多数武人穷尽一生,都困在炼血境,无法寸进。
王胜拜师尚不足两年,从一个毫无武道根基的普通人,竟即将突破炼血境,踏入内气境?即便是资粮丰厚的富贵子弟,靠天材地宝堆砌,日夜滋补,也难有这般恐怖的进境。馀肃自己从通力境打磨至炼血境,便耗去了近十年光阴,还是有家族资源支撑,才有这般成就。
王胜一介平民,无资源无背景,进境如此迅猛,堪称武学奇才,也难怪师父会对他另眼相看。
馀肃心中震撼过后,猛地想起临近极阴之日这段时间的凶险,连忙开口:
“师父,王胜师弟如此天资,此时又正是关键时期,北城不太安宁,要不我去把他叫回来?最近妖邪横行,万一他出了意外,实在可惜。”
他身为大师兄,心性热忱正直,得知王胜即将成为入室的师弟,非但没有半分嫉妒,反倒满心担忧他的安危,只想尽快将人带回武馆庇护。
可公羊泰只是摇了摇头,目光深邃,望着渐暗的天色,语气带着几分淡然:“各人有各人的缘法,有各自的道要走,强求不得,由他去吧。”
“是,师父。”馀肃不敢违背师命,只得应下。
弟子渐渐散尽,武馆归于平静。公羊泰看了一眼彻底沉下去的夕阳,猩红的月光已隐隐浮现,不再多言,与馀肃一同转身步入内院,消失在廊檐之下。
……
申时末,天光愈发昏暗,夜幕如同巨大的黑布,快速笼罩整座曲县。
方才还略显热闹的街道,如今只剩寥寥几个行色匆匆的路人,皆低着头,快步赶路,不敢有丝毫停留。街边的摊贩早已收摊关门,门窗紧闭,家家户户都点亮了油灯,却不敢透出太多光亮,生怕引来妖邪注意。
王胜居所位于曲县西北方向,从东城武馆归家,需横穿小半城池。曲县虽名为县,县城占地却不小,要比王胜认知中的古代城池大上不少,路途并不算近,以王胜的脚力都要花费些时间。
他脚步轻快,沿着街巷快步前行,尚未抵达府邸,夕阳便已彻底沉入天际,天地间最后一丝暖光消失殆尽。可街道并未陷入彻底漆黑——随着日落,一轮猩红得诡异的圆月缓缓升空,悬挂在墨色天幕之上。
猩红月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,似为整座城池复上一层血色薄纱,将房屋、街巷、树木都染成渗人的红色。可这月光落在身上,非但无半分浪漫柔和之意,反倒透着刺骨寒意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