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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 闽江夜渡(1 / 2)

朱聿键的声音落下,毫无半分尤豫,快步走下台阶。

何吾驺还懵在原地,被人搀起,失了魂一样跟在后面。

“老马,你带一队人为前导,肃清南门前的所有障碍,遇溃兵收编,遇阻挠者驱离不听者——杀!”

“老赵,持陛下口谕,待人先行赶往码头,所有船只务必靠岸待命,有争抢混乱者,军法从事!”

安排好俩人,李文君这才压低声音吩咐胡哨带剩馀斥候前去探明敌情。此刻外界情况不明,李文君把所有的斥候都散了出去。

皇帝的仪仗简化到了极致,抛开皇帝的五爪常服,没人认得出来这是堂堂皇帝行驾。

闽江水声隐隐,江风带着湿气扑面而来。

眼前的景象让李文君心头一凉,船只数量比预想中的少,且大小不一,有小船在江中划过。

自东虏入闵的消息传回延平,早就有不少百姓已经开始渡河南迁了。

“老马,老马!”

夜风呼呼,火把乱舞。

喊了两声,一个粗壮的汉子这才从混乱的人群中挤了过来。

老马叫什么名字李文君现在还不知道,自从继承了原身的记忆,就只记得从来都是喊老马老马。

“码头现在谁在管?怎么乱成这样?”

“是金大人在管,那些个丘八,还有几个营头的人都在抢船。”

李文君眼神一凛:“你去,带我的亲兵!”

“李卿。”

一声平淡的声音从背后传来,细细听来,似乎还带着些许疲惫与无奈。

“陛下!”李文君回头拱手一礼。

这个紧要关头,南渡是说着好听,实际逃命的时候,李文君想不出来朱聿键为什么会有这么一喊。

朱聿键没有看他,依旧面向闽江,夜风吹着衣摆,阴影随着火把的摆动摇曳。

“朕自”他开口,声音被风吹得有些听不清,“朕自监国于危难,每思先帝煤山绝笔,‘任贼分裂朕尸,勿伤百姓一人’,便觉五内俱焚,汗透重衣。”

说着又顿了顿,回头望着北方。

李文君这才看到朱聿键的神情,他目光投向遥远的地方,那双疲惫的眼眸里,此刻翻涌着一种李文君从未见过的,近乎决绝的破灭感。

那不是面对强敌的恐惧,更象是一个跋涉了太久、背负了太多的人,再也走不动了。

“朕自监国于浙东,辗转至闵,一退再退。”朱聿键的声音很低,象是说给自己听的,又象是说说给冥冥中的列祖列宗,“每发一诏,每下一旨,城池一一陷落,将卒一一死去。近来又闻仙霞关破。却从来没人告诉朕,百姓如何。”

他的视线缓缓收回,落在近处的人群里,那些正拖儿带女、哭喊奔逃、在人群中拼命想挤上小船的百姓。

火把摇曳,把那些人的影子拉长又扭曲起来。

“直到此刻,站在这里,”朱聿键的声音带上一丝难以压抑的颤斗,“看着他们朕,方觉先帝于煤山上看到的最后一景,应该也是这番景象吧?”

“朕从前只觉得先帝此句悲壮,如今站在这里”

“李卿。”

“朕不是一个好皇帝,朕没救下这天下,朕,只希望李卿不要丢下百姓一人!”

历史书上的隆武帝,形象是模糊的。

而眼前的朱聿键,却在生死时刻表露出来的“悲情”,沉重得让人窒息。

这话,完全不象是一个帝王家嘴里说出来的。

没有顾及体统,没有勾心斗角,只有天子泯然众生的悲泯。

李文君怔在当场,胸腔里那股来自后世的屈辱与不甘,与眼前这位帝王深重的无力感和悲怆猝然相撞,激得他心脏狂跳,头皮发麻。

“陛下!”李文君千言万语堵在胸口。

李文君壑然起身,脸上无半分杂念。

“传令各船:妇孺老幼,优先登船,兵卒断后,有违令者——立斩!”

李文君的命令让混乱的码头安静了一瞬。

“什么?老子拼死拼活护驾到这,现在让老子断后?”

“这他娘的是什么道理?”

个别兵卒,特别是原本延平守军中的人,立刻有人小声嘀咕起来。

一个把总挤到前面,正想说话,被李文君一个眼神噎了回去。

“天子在侧,清贼在前,老弱在后”李文君声音斩钉截铁,不容置疑,“此刻争渡,与清狗何异?是爷们的,把刀拿起来,护住身后的婆娘姊妹。”

他抽出刀:“军令如山,敢有践踏争抢者,无论兵民,立斩!愿随我断后者,就地列阵!”

一旁的一众堂臣,不知道是被李文君感染还是想用钱买一众兵士的拼命,纷纷拿出携带的金银堆在一起。

李文君的心直往下沉。

这种时候,金银它能激一时之勇,也能催发贪婪。

果然,一个站在邓孟伟身后的年轻伍长,眼睛死死盯着那小堆金银,忍不住嘶声道:“有赏钱……早说啊!拼了命也值……”

邓孟伟脸色变幻,终究还是狠狠瞪了那个蠢蠢欲动的伍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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