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凶器、银器
今日宴会的景色在楼台上看是一种滋味,置身其中又是另一种意趣,所以离席的女宾不少。
纪永年送别李冠冰回来时,本以为不会多引人注目,却不想这楼台外廊上正设戏台,唱得热火朝天。
“我绝没有说这样的话,是你听左了,我与庄夫人今日才头回见面,我怎会在背后议论她?″
“你当我是你,生了个猪头猪眼猪耳朵?我的耳朵灵得很,管你是藏在林子里还是蹲在尿桶上,我都听得见你这嘴里喷了什么粪!”这骂声一出,楼台梅林都要变作乡野市井,人群一阵哗然,窃窃私语难休。纪永年立在阶下,听出骂得这般粗俗难听的居然是个孩子,一时愕然,随即就听另有一女娘边哭边道:“你莫要仗着自己年岁小就胡言乱语,你这是要逼死我了!”
那孩子嗓子都破了,哑声吼叫道:“我逼死你?你这种人只有你逼死别人的份,别人哪里能逼死了你去?你嘴坏心狠,你看着我娘的簪子,看着我娘的项圈眼热得很!你贪得很!你才舍不得死呢!”“谁看她的东西了,她又有什么好东西?"那女娘抽抽嗒嗒地说。“放肆!陈氏,这就是你教养出来的女儿!?呼呼喝喝毫无规矩,捕风捉影坏人清誉,还满口污言秽语!”
楼中有人走出厉声呵斥,聚在外廊上的人群统统散去,倒叫楼梯上的纪永年看了个清楚。
那昂着头满脸不忿的女孩赫然就是庄小娘子,另一人是薛有仪,而从楼中出来的,满脸震怒的是德妃。
“我才没有捕风捉影,我亲耳听到的!我这叫什么污言秽语!?你还没听着我耶耶骂的呢!"庄小娘子气得头发都已经炸开了,整个人像一只爆过一回,但还能连发的炮仗。
“乔儿,不要再说了。“庄大夫人抱住庄小娘子,一张脸白惨惨的,面上又是冷汗又是眼泪,被楼台上的冷风一吹,单薄得像一张被湿雪沁烂的残破画卷,直叫纪永年觉得她都要昏死过去了。
“你既说你亲耳听到,那薛娘子她都说了些什么?竟叫你这样大发狂态,做这种癫样?"德妃平了平气,咬牙问。
听得这一问,纪永年微微抿唇,依着庄乔方才所言,薛有仪是在更衣时说了庄夫人的坏话,总还说得很难听,这叫做女儿的如何又在众人跟前复述一遍呢庄小娘子死死咬住嘴唇,立时就渗了血。
“叫你说,你可是说不出?还说不是捕风捉影?“德妃一声冷笑,斥道:“你如此顽劣,陈氏又如此软弱不堪用!可知你父亲乃是国之大将,后宅女眷焉能是这个样的?”
庄乔一听德妃说到庄亦鸿,忽然冷笑一声,挣开庄夫人的怀抱,竟是一翻身攀到了那楼台栏杆上,站得比所有人都要高。众人都被她这个举动吓了一跳,德妃更是一惊,纪永年也顾不得许多,转身对搀扶着自己的夏胜使了个眼色。
夏胜倒退几步,转身下了楼台。
纪永年则缓步走上楼台外廊,可庄乔极敏锐,余光瞥见纪永年,脑袋都还没转过来就是横臂一挡!
纪永年见其手中银光一闪,竟有锐器!被骇得扶梯僵立,眼见她警惕地瞪着纪永年,又将目光冷冷横向德妃和薛有仪。庄乔冷眼脾睨,气势咄咄逼人,叫她们二人一时都不敢言语。纪永年缓过神来,小心翼翼又走上几阶,庄乔没把她放在眼里,眸子慢悠悠地转过来看着她,忽然好似想到什么,喷鼻一笑,只道:“好啊好啊,原来还真是这样,对我娘指指点点,这是想要她的位置?”她狠狠往地上一掷,纪永年就听得′咚一声,一把小刀直戳在地。“谁想进我庄家的门,掂量掂量吧!”
薛有仪几近崩溃,顿足道:“谁要嫁你父亲!?”庄乔自栏杆上朝她走去,挥臂跳跃的诡异张扬样子像极了方才宴上的舞偶傀儡,但她可没有悬丝牵勾,浑然自由无依,故做出一番摇摇欲坠,又倾近薛有仪,恶狠狠瞪视着她,眼见薛有仪吓得瘫软,庄乔却嗤笑一声,说:“噢,我知道了,你想嫁我小叔想疯了,吃了几盏马尿,就提前针对起妯娌来了?”薛有仪面皮红紫,已经说不出话来,只一径摇着头。德妃怒极,但因庄乔眼下已将自己置于险地,她反而不能做什么,一个不小心真把人给逼死了,她口中的话坐了实,同庄家也就离了心了。纪永年见庄大夫人陈氏瘫软在地,面若金纸,便屈膝走过去揽住她,想将她扶起。
正此时,大皇子妃刘氏小心翼翼走近栏杆,再朝庄乔试探着伸出手,“阿乔,有什么话咱们下来再说。”
庄乔避开她的手,倒退着朝纪永年这边走来,真看得人心惊胆战。“有什么话非要我下来才说?有什么话就不能现在说!?你们这些人真讨厌,一个个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,我娘几次出席,总听见你们有人乱嚼屁!我只当多美若天仙呢?还不是涂脂抹粉扮起来的!?我只当多高贵呢!原来高的是髻,贵的是珠玉!"她忽然敞了怀抱大大鼓掌,咧嘴笑道:“我看你们各个不服气啊?好吧,那就祝你们这辈子得了高家世,贵门第,下辈子阎王跟前投胎,各个都叫你们投个哑巴身!"<1
这孩子年纪尚小,脾性又烈,眼下在气头上,若听不到薛有仪诚心致歉,便是谁的面子也不会给,谁递的台阶都一脚踢飞